“他很疲惫。”“我后悔,不想问下去了,这不是他的错,但我没想到有人会突然上前,说出那样的话——用警告的口吻说:希望主席今后不要犯错误了。”“我对他使眼色,他却直瞪瞪地说,这是白塔上下共同的心声,不想再被连累了。”“主席默默看了桌子很久,然后点头,说知道了。”接下来的字迹虚浮无力:“我们把信息整理了准备发出,想要去澄清,但没有人信。广播里都开始播放检讨书,人们听信了整肃大队的污蔑,他们愤怒得失去理智了。”他们愤怒于信仰上的污点。6月号,整肃大队冲入了白塔,“请”出了白塔主席,而白塔外面,情绪激动的人群四处喷漆,贴上大肆污蔑的报纸。白塔门口树立着一块巨大的屏。两个月前,明摩西关于“红色指数”的预言应验了。众山法院成了一摊废墟。白塔主席在人群前被审判,意志◎至生至死。◎你期待过一件事吗?那过程一定是充满欢欣与希望的。但当你只能因为期待而期待着,时间就变成了囚牢。在期待明日到来的长夜里,如同在等一颗亿万光年之外星星的回馈,心跳与下一次心跳之间也隔了一场持续千万年的古宙纪大雨。漫长得令人绝望。6月日,白塔委员会工作人员接受调查,秘书长另行隔离。白塔秩序一夕之间崩塌,主席办公室与会议厅每日都有整肃大队进出搜查,如蝗虫啃食般一遍又一遍搜刮,撬开每一寸地板,锤开墙,将书柜推倒。到后期,没有人敢接近七十层。后来他们要求明摩西下掉一切金属物件,哨兵的衣物要求绝对的轻柔,并不会有多累赘,与金属沾边儿的也只有手表与皮带。遭到拒绝后,整肃大队带了一队投诚的哨兵,将白塔主席按倒在地,两个哨兵从背后锁住他,四个按腿,强行将表与皮带摘离。这些都是日记本里断断续续的见闻。“我见到了那只手表,是主席十八岁的成人礼,他戴了十二年,保养很好,寄回原厂换过一次表芯……有人挥舞它的时候撞到墙,摔碎了,这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。”然后是隔离时的记录。“他们不肯打饭,好像给哨兵送吃的就成了‘帮凶’,事实上这种活也是扔给最基层的整肃队员做,于是开饭时间普遍偏迟,只在食堂收餐时去打。”“主席那边的情况更糟,我套到他们的话,说隔一天才打一顿,一次打够几顿的量,我急忙问饭菜冷了怎么办,天热了,放时间太久容易馊,哨兵的感官娇贵,只要一点点味道不对都没办法吃,这难道不是变相禁食吗?”6月日第二区爆发了群众抗议,批判副总意志罗尔达手段激烈,要求白塔主席出面对身上的“罪名”作出公开解释。当日,整肃大队脱去了制服,秘密镇压。两日后,针对明摩西的审讯开始。具体审讯内容没有留下任何资料,第一轮审讯结束是七月之后,白塔主席从审讯室走出来时,突然摔倒了。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个哨兵,谁也没有上去扶一把,他们不敢,于是就看着主席慢慢爬起来,尽量不那么难堪地转动身躯,借墙面支撑身体,花了二十分钟走完一条十米的长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