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谢景琝没有离开。
他住进了巷口的客栈,每天天刚蒙蒙亮,就静静站在善堂门外。
沈素夕心里清楚他就在外面。
她透过门缝瞥见过那道身影,只当看不见,该煮粥煮粥,该晒衣服晒衣服,日子照旧过。
每天一大早,大锅里熬着十一个孩子的粥。
大孩子喂小孩子,吵吵闹闹挤满满一张旧木桌。
沈素夕坐在灶台边掰馒头,宋文远就在院子里,教年纪稍大的姑娘读书识字。
一开始孩子们害怕巷口带刀的侍卫,全都缩在院子里不敢出门。
后来有个胆子大的小姑娘,趴在门缝往外看了好几日,终于鼓起勇气推开院门跑出去,仰着头看向谢景琝。
“伯伯,你天天站在这里,是要找谁呀?”
谢景琝缓缓蹲下身,从怀里摸出一包油纸裹着的糖果,递过去:
“我找你们沈阿娘。”
女童眼睛一亮,转头朝着院内里面大声喊。
“阿娘,门口有位伯伯找你!”
屋内做绣活的沈素夕指尖一顿,头都没抬。
“让他把糖留下,人走。”
女童哦了一声,跑回去把糖接过来,抱在怀里欢天喜地地跑进院子。
小姑娘乖乖应了一声,接过糖果,抱着满心欢喜跑回院子。
谢景琝看着小女孩抱着糖跑远的背影,眼底慢慢漫上一层水雾,久久站在原地。
就这样日复一日,一晃便是七天。
这天午后,沈素夕抱着木盆,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,刚走到巷口,就被谢景琝拦住去路。
他瘦了一大圈,下颌线条锋利,眼底乌青浓重,嗓子沙哑得厉害。
“珠儿的坟,是我亲自督建的,种上了她从前最喜欢的海棠。当年你埋下去的那把锁,我嵌在了墓碑上面。”
沈素夕脚步微微一顿。
她垂着眼看向他,水珠顺着木盆边缘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点点湿痕。
“然后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活着的时候,一盒冻疮膏你都要拿来演戏。寒冬腊月,她手上满是裂口,蹲在井边搓洗粗布衣裳。你手握万千财富,眼睁睁看着她受冻吃苦,就只为了试探我。”
“我到现在都分不清,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她。若是爱,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她受尽苦楚。”
谢景琝喉结狠狠滚动,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。
“谢景琝,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。你爱的从头到尾只有你自己。你想要一个满心满眼只有你的人,不管你做什么,都对你死心塌地。那个人是谁无所谓,只要听话,干净就够了。并不是那个懂你,陪你熬过苦难的我。”
说完,她直接侧身,从他身旁径直走了过去。
烈日当头,谢景琝立在原地,心底却一阵阵刺骨寒凉。
他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,久久回不过神。